第一百八十三章 托付(1 / 2)

那十将听着他这话,咬了咬牙,道:“散关城里已经调了兵去,清了城里匪患,只怕要往这边来!秦乐,我看你猖狂到什么时候!”

他这话说得很硬气,却是一边说,一边慢慢往后退。等最后一个字出口,立时一挥手,道:“咱们走!”

竟像是害怕自己撂了狠话,这个秦乐真会去找他麻烦一般。他这一挥手,身后那些军卒也立时哗啦啦地转身往山上跑。李伯辰看得发愣——这些官军如此畏惧这些临西军的么?

在隋境时听说“临西叛军”已经被追剿得走投无路,可眼下看,全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那些临西军卒哄笑起来,秦乐转了脸看李伯辰:“朋友,还没答我的话。”

这人竟然是临西军的将官,实在太好了。但这人看着颇有些傲气,李伯辰也不愿在林巧面前示弱,便也笑了笑,转脸对那匪首的方向高声道:“我说,还认得我么?!”

那匪首原本微垂着脸,是将死的模样。但听着李伯辰的声音,立时像受了惊一样抬起头。两人对上目光,匪首瞪眼大叫:“你!老子早晚要你的命!给兄弟们报仇!”

或许是知道将死,又有了骨气。李伯辰冷笑一声,道:“取他们命的不是我,而是昭昭天道!”

他说这话,是因为之前的经历。倘若自己在思索是否要杀人的时候触动了些什么,不知如此行事、说话会不会再有所得。但叫人失望的是,什么感觉都没有。

倒是那位秦将军咦了一声,又将李伯辰重新打量一番,道:“之前是你伤了他们?”

李伯辰道:“正是。”

他正欲再说几句,秦乐却忽然将大戟一抬,喝道:“那就试试真假!”

这戟来得极快,横扫他的腰,但用的却是戟杆。尽管如此,要真着了道,虽不至于被戳上几个窟窿,却一定会被扫下马,摔得狼狈。

李伯辰没料到他来这一出,但知道这人该是想故意叫自己出丑——便是真要试,也用不着这样的手段。他中心一怒,抬手便去抓那戟杆。

秦乐见他空手来接,脸上掠过一丝笑意,似是觉得他不自量力。但电光石火间只听当的一声响,李伯辰竟真将大戟抓住了。秦乐面上一惊,用上另一只手发力想要往一边荡,可那大戟却像用铁铸在两人中间一般,纹丝不动。

李伯辰感受到他的力道,晓得这位秦将军虽也称得上力大,但同自己相比还远远不如,或许也只是个养气境。此时他倒是可以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是要略略往后一撤,即便不将秦乐拉下马,也能叫他踉跄一下。

但这念头转瞬即逝——他或许还得用着这人,用不着结怨。

便握着戟杆,同秦乐对视了两息,忽然松开了,道:“秦将军真是神力。”

这话言不由衷,秦乐该也听得出来。他脸上红了红,瞥一眼不远处那些没了声息的军卒,强笑道:“谬赞。兄台才是神力。”

他收了戟,低咳一声道:“你的确有这本领——刚才你说取他们性命的是天道?哈哈……天道在哪里?”

大概是觉得自讨没趣,没话找话吧。李伯辰实在不知他刚才对自己的敌意从何而来、又为何想叫自己出丑。但既然这人借坡下驴,他便也随口应付一句:“天道自在人心。”

秦乐愣了愣,将这话重复两遍,忽然笑了,道:“说得真好。”

李伯辰也不知道哪里好,但只觉这人忽冷忽热,脾气实在有些怪。正思量到底要不要将东西交给他,却听秦乐又道:“好吧,兄台允文允武,巧姑娘跟着你,也算美人配英雄了。”

说了这话,抬手向林巧施了一礼:“巧姑娘,又见面了。”

李伯辰一愣——这人认得她?他转眼看林巧,见她也是略有些发怔。隔了一会儿,才道:“秦将军……”

“上月我进城,吃过巧姑娘的茶。”秦乐笑了笑,“前些日子听说巧……林姑娘自赎了,原来是遇着了心仪的人。”

李伯辰不说话。林巧愣了愣,笑道:“哦,秦将军上月的确吃过两盏茶。但吃过之后便说去忙军务,恕我一时没有记起来。”

说了这话,便略俯身去拍了拍马头,对它说了几句什么,不再看秦乐。

秦乐怔了一会儿,只得又向林巧抬抬手。李伯辰在心里叹了口气,秦乐说这些话,是又在有意叫自己难堪么?真是如此,之前已经让过他一回,这次非得给他个教训不可。

但又看秦乐,见他满脸怅然若失的模样,似乎又的确是无心的。李伯辰觉得心里一阵厌烦,正要开口告辞,却听秦乐低声道:“兄台,尊姓大名?”

“李伯辰。”他说了这话,打定主意这人要是敢说什么“能否将林姑娘赠给我”之类的屁话,便立即拔刀。

不想秦乐却道:“李兄真是好福气。”

说了这话,似乎才瞧见李伯辰面色不善,愣了一愣,忙拱手道、低头行了一礼,道:“李兄莫怪,在下无心的。我这人……唉,这张嘴不知得罪了多少人。”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不远处那些军卒窃窃私语起来。秦乐往那边一看,眉毛一竖,喝道:“愣着干什么!?还不押上山去!?”

那些军卒发出一阵哄笑,将匪首提起,忙走了。

他刚才行的这礼看着倒是真心实意,又见那些军卒也并不怕他,似乎兵将之间相处融洽……这样的人,该不会太坏。纵使如此,李伯辰心里仍有些不痛快,便只淡淡道:“不必提了。告辞。”

一策马,便要离去。但秦乐立即打马跟过来,与他并行,又道:“李兄生气了?那真是抱歉……我和林姑娘也实在没什么,我在军旅中,喝喝茶已经是忙里偷闲,哪还敢——”

说到这里,忙又闭了嘴,道:“算了,我不说了。”

李伯辰在心里低叹口气。如此看这人或许真是天性率然,可说的话也的确叫人不痛快。因从前来处的经历,他相比这世上人更不大在意林巧出身欢场这件事。但不大在意,却并非全不在意。听秦乐说了这话,忽然觉得她在自己心里的分量轻了轻。

他忍不住瞥了一眼略落后些的林巧,只见她脸低垂着,似乎神情也有些黯然。她该会猜到自己如何想吧?但这些事,又实在怨不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