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五章 仇人相见(1 / 2)

李伯辰持刀又往前走了两步,停下脚,心道今天真是倒了大霉,没一个帮忙,全是来捣乱的。

再看那坐在马上的骑士,只见他身形魁梧,面方口阔,头上随便梳了个发髻,发丝乱蓬蓬的。但身上的装扮却很不凡,上半身是件鱼鳞铁甲,锃亮锃亮,下半身则穿着缎裤,深紫色。

他手中那张大弓显然不适合在马上用,可能在四五十步之外两箭将怪物钉在地上,可见也是使箭的好手。再看他刚才斩下怪物头颅时的力道,也瞧得出此人修为不凡。

李伯辰只想了一想,就知道此人的身份。

该是朱厚。

他心中生出的第一个念头便是躲,可这谷底甚为平坦,两人又只相去二十来步,没什么地方可躲的。便心道,也罢,我何必在这种人面前藏头露尾?又想,可见真不能随便发誓的——要刚才真记着自己对小蛮说的话,不去追这怪物,也就不会和朱厚撞个正着了。

他索性将刀一振,稳稳站下了。

此时朱厚将马勒住,往他这边看过来。他身后还跟着七八骑,都跑到怪物身边勒了马看,见它死了,纷纷喝彩,叫道,“大将军高明!”“大将军神功盖世!”“真他娘的准!”“好哇!嗯……好哇好哇!”

朱厚将马刀还了鞘,抬起一只手,那些人才不做声了。他又看了李伯辰几眼,策马走到怪物尸身旁瞧了瞧,忽然一笑,道:“嘿,这就不是我杀的。”

再转脸看李伯辰,高声道:“兄弟,本事不错啊,哪里人?”

李伯辰沉声道:“屯里人。”

朱厚愣了愣,笑道:“我这儿竟然有你这样的猛士?不瞒你说,我追这东西已经好几回了,都他娘的叫他跑了!没想到折在你手上!”

李伯辰拿刀往一旁指了指:“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也是因为常先生帮忙。”

常秋梧是在一堆乱石后昏死过去的,他这么一指,朱厚才瞧见那边还露着两条腿,愣了愣,道:“常秋梧?”

“是。”

他忙一打马冲过来,口中道:“常先生怎么样了!?他妈的,看什么看?来救人!”

这话是对身后那几骑说的。那些人一听,忙也策马跑过来。但李伯辰知道常秋梧性命无忧,便只往一旁让了让。

不过这个朱厚倒真叫他觉得意外。听他说话,虽有些粗俗,却叫人觉得很亲近,并没有想象中江洋大盗的那种阴厉冷酷之气。他看了尸体,说并非他自己的功劳。见了常秋梧昏迷在地,急切之情也是真的。

如今跳下马蹲在地上给常秋梧把脉,看起来对也自己全无防备……李伯辰实在没法儿将这样一个人同九三口中无恶不作的江洋大盗对上号。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想了想,慢慢往后退了两步。要是这朱厚忧心常秋梧的伤势而不顾得他,正好可以悄悄离去。

但又瞧见朱厚随从中的一个人忽然转了脸,盯着他仔仔细细地瞧了瞧,皱起眉。

李伯辰一怔,一个念头跳出来——这人难道是庄园里跑掉的那几个人其中之一!?

果真是——那人又盯着他的魔刀看了看,忽然一挺身,将腰间的刀拔出来了,喝道:“是你!!”

再叫:“大将军,是他!是他!就是他!杀了大公子的就是他!!”

他这么一喊,朱厚猛地转身站起,道:“什么?”

那人往李伯辰这边冲了两步,又想起什么,赶紧退回到朱厚身边,道:“就是这人杀进园子里,把大公子杀了!”

此时,李伯辰倒觉得心中一定,不再忐忑了。索性笑了笑,道:“嚯,真是冤家路窄。”

另外几个随从也立即拔了刀,将他围在当中。将他认出来那人便叫:“小心小心,这人不好对付!”

李伯辰叹了口气,心道昨夜小蛮说自己未必乐意杀这朱厚。可如今看,不杀也得杀了。

他正准备举刀,却见朱厚抬手压了压,又将他上下一打量,道:“朋友,真是你杀了我儿?”

李伯辰实在没料到朱厚能有如此气度——在这种时候,竟还会先问上一句。

他便略一犹豫,到底没出手,只道:“是。”

随从立时聒噪起来,破口大骂。但朱厚皱眉厉喝:“闭嘴!”

又看李伯辰:“你我无冤无仇,因为什么要取我儿性命?”

李伯辰笑了笑:“你真不知道朱毅在散关城做了什么事?”

朱厚想了想,道:“说来听听。”

要是寻常的匪首,李伯辰只会觉得这话是在戏弄讥讽,该出刀了。但他之前听了朱厚的话、见了他做事的模样,心中便道,难不成这人是真心在问?

他略沉默一会儿,还是开口道:“朱毅带了匪兵冲进散关城,烧杀劫掠。杀的不是城里官军,而是寻常百姓。我这人,最看不惯这种事,杀他的时候也不知道是大将军的公子。不过即便知道,刀下也不会留人。”

将他围住那几人似乎开口欲骂。但之前得了朱厚的令,也只动了动嘴唇。李伯辰见此情景,忍不住心道,无论朱厚这人如何,节制手下倒的确有一套。要他手底下的都是如此令行禁止,也能称得上是一支强军了。

朱厚听了他这话,眼一瞪,看向将李伯辰认出那人,道:“他说的是真的?”

那人愣了愣,忙道:“一……一派胡言!”

朱厚点点头,转脸看李伯辰,将腰刀抽了出来。

李伯辰低叹口气,心道,这人果然脱不了土匪脾性。可下一刻,朱厚猛一挥刀,竟将那随从的脑袋斩了下来。

余下人都吃了一惊,甚至有一人的刀落在了地上。就连李伯辰也怔了怔,不知此人是不是在泄愤。但朱厚将刀上血水一甩,还入鞘中,沉声道:“好。原来如此。”

想了想,又冷笑一声:“不成器的东西。我叫他往散关去,是叫他善待父老,巩固基业。可他倒做了这种事,死有余辜!”

又对李伯辰一拱手:“兄弟,多谢保全了我的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