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五章 谋事(1 / 2)

李伯辰也走过去,往图上细看。

他在军中也看过舆图,但只有无量城附近的一小块。更大、更详细的地图当属机密,即便曾经做到统领,也只看过隋国北境的而已。但眼前这舆图却极为精细,将李国全境地形全标出了。东边的隋境虽然只标了大致的轮廓,但州府也注明了。

李伯辰看了几眼,觉得虽然各处比例或许有点儿不对,可应该也差得不多,便想了想,伸手一指,道:“咱们在这里。”

李国全境,其实像是一轮肥胖的下弦月。临西地在月背偏上,孟家屯在上面一钩的末端。孟家屯南边是侯城,东边就是玄菟城。玄菟城更往东,是一道南北走向的山脉,将李与隋分隔开。这道山脉,在舆图上被注为千山山脉。千山山脉之间有一条大江,李伯辰知道那是北原上的堑江南下的一段,被称作澜江,亦李隋之间的天然分界。

又往东边的群山中一指,道:“隋无咎的人应该在这里吧。”

千山山脉与四横山脉、当涂山脉构成了一个“丁”字,上面那一横很粗,是由当涂山脉、四横山脉构成的。

当初隋无咎率军从自当涂山脉的无量城中退入四横山脉,其实离李境是很近的。李伯辰所指的是千山与四横山的交界处,他料想隋无咎应该就在那边。

常休道:“应该是。隋不休说,他们正在想法过澜江。”

李伯辰又想了想,道:“外公,你看,是不是因为这个——我们这里,现在其实算是被南边的侯城、东边的玄菟城围着的。距侯城四十多里,距玄菟城二百多里。要叫隋无咎去取侯城,那他从山里出来之后,应该先经过玄菟。他手下的兵又饿又累,玄菟城知道他们进入李境,也必然坚壁清野。”

“玄菟城发了一千兵,把咱们北边截了,他们那边应该兵力不足。可隋无咎也算是被夹在那一千兵和玄菟城之间了。要是我带这些兵,该会叫他们休整补给。否则要是绕着玄菟城走,等到了咱们这附近,玄菟城的一千兵以逸击劳,他们的处境就很不妙了。所以,我会趁着玄菟守备空虚,先去打秋风。听说隋无咎是洞玄境,玄菟也没有侯城那么大,攻下来应该不难。”

“这么一来,他们就先帮咱们把东边的玄菟给废掉了、叫咱们少了个威胁。但是,要是隋无咎占着那里不走了呢?”李伯辰皱了皱眉,道,“外公,你叫他占侯城,应该是想让他们为咱们守着南边吧——南边的隋军要是想打我们的主意,就得先过隋无咎那一关。可他们要是把玄菟城占了,就成了咱们为他们守门了。”

常休道:“好好,你说得好。但我却并不担心隋无咎占下玄菟。因为这图只标了地形,却还有许多其他的东西没在上面。”

“玄菟临着千山,附近地形险恶、土地贫瘠。那里的人几乎不以耕作为生,而靠林中游猎糊口。隋无咎野心极大,日后必定要扩张势力,可玄菟是不足以支撑的。倒是侯城附近良田万顷,要能叫人安居乐业,养上把万把兵也不成问题。他要偏安玄菟一隅,往后侯城却被我们得了,那可就悔之不及了。”

李伯辰皱眉想了一会儿,道:“外公,你为什么觉得他一定会放过我们?无论相比玄菟还是侯城,咱们这里都是最容易对付的。要说土地,其实也很肥沃。后面又靠着群山,进攻退守都不成问题。”

常休笑道:“一是因为,隋无咎要来攻我们,就成了攻伐李室,在李境内失了法理。李生仪为了他那正统大义,不会置之不理。不论他乐不乐意,都要出兵讨伐。隋无咎该想得到这一层的。所以在他入境之前,我们要向李生仪请下封来。”

“二则,即便隋无咎真冒天下之大不韪,伯辰,你可有北辰气运在身。隋无咎那洞玄境固然不可小觑,但你却可册封一地灵神,以山川江湖之力对其加以节制。他明白这一点,该也不会自找麻烦。”

“册封一地灵神”——李伯辰听到此处,心猛地一跳。他早想弄清楚这些事,但一直求问无门。常休此时说了这话,是说他明白其中的关窍么?

必然是!他从前是太常寺少卿,常与王室打交道,知道的自然该是极多的!

但他想了想,没叫这急切之情溢于言表。此时虽然相处愈加融洽,但也不好就这样开口索要吧。

便只道:“外公说得有道理。但是,隋无咎得了侯城,往后坐大了,我们又该怎么办呢?”

常休叹道:“这一点,其实是没有什么办法的。伯辰,李地形势犬牙交错,五国各自心怀鬼胎、相互掣肘,李生仪就是因此才成了气候的。这是因为高辛尚不足以将李地独自吃下,便树了个李生仪,为李境中的五国势力寻了个外患。”

“但这里,却只能有一个李生仪——你有北辰气运,我们日后也要壮大发展。一旦你稍成气候,高辛或者挑动你与李生仪内斗,或者就要将你剿灭。因而,不得不让隋无咎入局——李境之中多了这么一股势力,便成浑水。隋无咎在李境没什么根基,哪怕日后势力渐强,也总要回到隋境去——那么,至少隋人先要对付的就是他,而不是我们。”

常休想了想,道:“所以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隋无咎愈强,我们就愈安全。我们在,是他留在李境的法理。他在,是我们渐强的屏障。”

李伯辰觉得自己不算笨,可这些也花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消化。他忍不住心道,果然还是要有别人相助。自己从前单只是想和李生仪之间的关系,就已经头晕脑胀、拿不定主意了。可外公却能将李境当中的五国、临西君、隋无咎等等势力都一一辨明,更利用他们之间的矛盾为自己寻得一个危险的平衡,不愧是活了一百多年的人精。

这样的见识不仅来自聪明的头脑,还来自许多年的经验。往后有他相助,自己真是省了太多的心了。

他点点头:“外公说得有道理。那,这事和向李生仪请什么封又有什么关系呢?”

常休道:“李生仪已自立为君。我们要为你请封,就请一个公爵——隋无咎虽然也自立,但隋王仍在,他名不正言不顺,也还不过是个彻北公罢了。日后双方合作,你同为公爵,也好相处。”

又一笑:“但我想李生仪不会舍得这个名分,也许会封你做侯爵。至于是个什么侯……倘若他封你个武威候,那就意味着他也知道我们的心意,乐意与我们暂且相安无事了。”

武威候?是自己那个从未见过的爷爷的爵位吧。李伯辰虽然向来觉得自己是个淡泊名利的人,但听了这三个字,心中仍忍不住跳了跳。数月之前还是个小小十将,要真做了个什么君侯,他心里还是会欢喜的。

可他也知道,真那样的了,自己便也入了这天下大局,往后只有一往无前,后退则必死了。